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进门的何予安打断。
“暖暖，要去登机了，我们的航班提前了。”
暖暖止了话头，起身跟姜攸宁挥了挥手：“再见。”
何予安则全程没有偏头，牵着暖暖，整理好行李，直接从姜攸宁身边擦肩走过。
像三年前那年，没有回头。
休息室的大落地窗外，飞机引擎的轰鸣撕裂暮色，粉紫晚霞被云海一寸寸吞没。
半天后。
姜攸宁的航班落地瑞士苏黎世。
出来机场冷空气扑面，姜攸宁拢了拢围巾，棕色雪地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。
此前，她跟瑞士的Dignitas机构预约的医疗评估和心理评估在明天中午，她还有半天加一个晚上的自由时间。
姜攸宁坐在出租车上，窗外洁白光景缓缓后退，中世纪建筑巍峨耸立，一家婚纱店从眼前掠过。
橱窗里一条精美婚纱倏地让姜攸宁眼前一亮。
象牙白缎面缀着细碎的水晶，像把整个阿尔卑斯山的雪色都缝了进去，而腰间的细碎水晶像极日光洒在雪山上。
很梦幻。
“麻烦停一下。”姜攸宁叫停了出租车，推门下车，往婚纱店走去。
姜攸宁是恶女专业户，拍了那么多电视剧，却没穿过一次婚纱。
后来转文艺片，演得都是人间悲苦，穿的都是破衣烂衫。
来世上一遭，做了一回女人，也得穿回婚纱不是？
现在不穿，以后就没有机会了。
然而，进店后，当她向店员提出想试穿橱窗那件时，却被婉拒。
“抱歉，女士。这条婚纱在三年前就已经被一位中国男士买走了，一直没取走。”
怕她不信，店员还绘声绘色描述了男人的容貌。
右眼有一颗痣，手上有一条疤痕，长得很帅。
听着听着，姜攸宁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何予安的样子……
想到这，她突然失笑出声。
“好吧，打扰了。”
姜攸宁深吸了口气释然出门，她把半边脸藏进围巾，转身融入街角。
一辆黑色出租从她身边驶过，副驾驶坐着的何予安刚好升上车窗，转头看向了前方……
……
姜攸宁直接回了酒店，旅途的颠簸破天荒让她很快入睡。
却睡的极不安稳。
她一会儿梦回十八岁被继父性骚扰，她拿起烟灰缸狠狠砸破他的头。
一会儿又梦到她站在法庭被告席上，被宣判防卫过当，入狱一年。
她妈站在原告那边，对她破口大骂：“你这个白眼狼，如果不是你勾引，你爸怎么可能对你下手？”
转头就对法官说：“请一定要再多判她几年！”
还梦见，她和何予安分手那天。
她站在暴雨里，何予安冲她冷着一张脸。
“算了的意思就是我不想爱你了，也不想跟你一个劳改犯有以后，姜攸宁，非要我说这么明白吗？”
噩梦惊醒，大汗淋漓。
夜色深深，姜攸宁却再没了睡意，就着黑暗，坐在窗边，点燃了一根烟。
一根，两根的抽，烟灰缸渐渐满了。
晨光破晓，天亮了。
姜攸宁将最后一根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她该出发去机构做最终的医疗和心理评估了。
Dignitas机构。
这是何予安陪同宋暖暖第二次来瑞士。
半年前，宋暖暖就申请过一次安乐死，然而那次医疗评估没有通过。
当时她的脑癌还没到无法治疗的地步。
这次来是重新做医疗评估。
医疗评估无法陪同，何予安无聊地等在走廊外面。
路过他身前的医生在耐心给国人面孔的客户解答：“过量服用安眠药不在安乐死的范畴……”
听到安眠药，何予安脑海里就浮现起姜攸宁那道纤瘦的身影。
他忍不住起身，追上那位医生询问：“医生，如果孕妇不小心吃了安眠药，会产生什么样的副作用？”
“孕妇？”外籍医生拧起浓眉，满眼都是诧异：“孕妇不能吃安眠药，你确定你朋友真的怀孕？”
何予安语塞了，姜攸宁的小腹隆起那么明显……
怀孕当然不可能是假的。
可她应该不会拿肚子的孩子去任性，或许只是戏弄他而已。
以前她生气也不是没做过。
思绪间，宋暖暖走出了医疗评估诊室。
她扬了扬手里的报告：“何予安，我通过了。”
何予安下意识扯了扯嘴角，想说恭喜。
却又觉得不合适。
走在通往大厅的走廊，何予安和宋暖暖并行着，两人都很沉默。
窗外，雪在寂静的下着。
宋暖暖忽然说起来姜攸宁：“何予安，你前女友好像真的以为我们结婚了。”
何予安：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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