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，眼泪流干了。
南挽提着裙摆，脚下的高跟鞋踩在谢家老宅厚重的波斯地毯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吊带长裙，腰身收得极紧，衬得整个人像一株盛开的玫瑰，明艳得有些扎眼。手里提着的黑丝绒礼盒里，躺着一对她托人从日内瓦拍卖会上拍回来的古董袖扣。
那是谢砚池最喜欢的牌子。
今晚是谢砚池的二十八岁生日，也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日子。南挽特意推掉了手头一个很重要的拍摄工作，精心打扮了三个小时，就为了在今晚，和他好好吃一顿饭。
哪怕这三年来，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。
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，暖黄的灯光漏出来。南挽刚想走过去，里面传来的谈笑声让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。
是谢砚池的几个发小。
“砚池，这都三年了，你还没玩够？南挽那性子，天天跟个炮仗似的，也就你受得了。”
南挽抿了抿唇，手指收紧。她知道他们在背后叫她“小辣椒”，因为她从不掩饰自己的脾气。
短暂的沉默后，那个她听了三年、熟悉到骨子里的冷淡嗓音响了起来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倦怠：
“总得有人在明面上挡着。弥月刚回国，根基不稳，要是那些不长眼的媒体和麻烦事直接找到她头上，她应付不来。”
“所以南挽就是个障眼法？”
谢砚池没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有人轻笑了一声：“也是，南挽长得够艳，放在外面够吸睛。再说了，她那种被家里抛弃的豪门弃女，给点甜头就能乖乖听话，最适合当这种挡箭牌了。等弥月彻底站稳脚跟，你打算怎么办？离了？”
“再看吧。”
谢砚池的声音很淡，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，“现阶段，她还有用。”
南挽站在阴影里，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。
原来那些偶尔的温柔，那些深夜归家时留的一盏灯，那些看似纵容的默许，全都是为了——保护姜弥月。
她是那个“挡箭牌”，是那个“障眼法”，是那个用来转移视线、保护他心尖上白月光的工具。
南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礼盒，昂贵的丝绒面料此刻摸起来像是粗糙的砂纸，磨得她掌心生疼。
她没有推门而入，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，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她只是缓缓转过身，挺直了背脊，一步一步，极其平稳地走回了喧闹的宴会厅。
宴会厅里衣香鬓影，觥筹交错。
谢砚池正站在人群zh y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姿态清贵，神情疏离。有人过来同他说话，他礼貌地颔首，眉眼间是南挽从未见过的柔和。
那种柔和，从来不是给她的。
南挽站在不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那座名为“期待”的华丽城堡，轰然倒塌，扬起一片死寂的尘埃。
她曾经以为，只要她够闹腾，够鲜活，总有一天能融化这块冰。她以为他只是性格冷淡，不懂表达。
第2章
现在她才明白，他不是不懂，只是不想给她。
他的温柔，早就给了另一个人。
南挽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脸上缓缓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。她走过去，挽住谢砚池的手臂，声音清脆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：
“老公，在聊什么这么开心？”
谢砚池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转头看她，眼底闪过一丝审视，似乎在判断她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。
南挽笑得更灿烂了，甚至还踮起脚帮他理了理领带：“是不是在说我坏话？”
周围的人纷纷打趣：“嫂子来了，我们哪敢啊。”
谢砚池看着她明媚的笑脸，那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，看不出半分异样。他淡淡道：“没什么，闲聊。”
南挽挽着他，应对得体，游刃有余，像极了一个完美的谢太太。
只是没人知道，她挽着他的那只手，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。
……
深夜，别墅。
南挽卸了妆，换上舒适的真丝睡裙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这里是他们的婚房，也是她住了三年的牢笼。墙角堆放着好几个奢侈品袋子，里面是谢砚池前两天让人送来的最新款包包和首饰。
以前，她收到这些东西会很开心，觉得是他终于开窍了。
现在她看着那些标签上惊人的价格，只觉得讽刺。这哪里是礼物，分明是封口费，是买她乖乖扮演“挡箭牌”的酬劳。
别墅里静得可怕，落地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闪烁，却照不进屋内的半分冷意。
南挽站起身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。她走到酒柜前，倒了一杯烈酒，仰头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，呛得她红了眼眶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。
不是因为爱，而是因为这三年的青春，像个笑话。
她哭得无声无息，肩膀剧烈地颤抖，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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